嘎声所覆盖。
自下游武昌、夏口乃至江陵紧急调集的吴军主力战舰,以襄阳中心,在整个江水的宽阔江面完成了集结。
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移动森林山峦。
吴国水师,以楼船为脊。
十余艘高达五六丈的巨舰如同水面上拔地而起的城楼,分作三列,扼守着江心主航道。
船体以巨木为骨,外包熟牛皮,关键部位甚至镶嵌着打磨过的铁片,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寒光。
船楼三重,遍开弩窗,伸出的拍杆长达数丈,顶端包裹铁刺的重木悬而未发,仿佛巨兽垂下的狰狞利爪。
每艘楼船的主桅上,赤底“吴”字大旗与各舰将旗猎猎作响。
旗下甲士林立,盔明甲亮,沉默中透着百战精锐的骄悍。
楼船周围,斗舰如林。
数量更多的斗舰簇拥在楼船两翼与间隙,它们比楼船低矮灵活。
但船体同样坚固,船舷女墙后弓弩手密布。
船头装有包铁冲角,如同群鲨龇出的獠牙。
这些斗舰进退之间,隐隐形成护卫与突击的阵势,与中央楼船群呼应。
斗舰之下,还有艨艟似梭。
数十艘狭长迅捷的艨艟,覆盖着浸湿的皮革以防火,如同水面上躁动不安的黑色梭鱼,在舰队外围游弋。
它们是水师的触角与尖刀,负责侦察、袭扰、穿插。
更有走舸、赤马等小型战船无数,如同巨兽身旁飞舞的蚊蚋,填补着舰队每一处空隙。
整个吴国水师阵列,纵深分明,左右呼应。
旗舰居于中央楼船阵核心,令旗挥动,各舰以鼓角旗号应答,显示出常年江海操练的娴熟与纪律。
江面上,船桨起落带起的水花连成一片白色的碎浪。
帆影遮天,几乎挡住了南岸的天空。
那种扑面而来的庞大气息,沉重得仿佛能压弯汉水的流向。
这就是吴国的水师,吴国最强大的军事力量。
也是吴国纵横天下,得以立国的保障力量。
与之相比,从上游缓缓逼近的汉国水师,则显得有些“寒酸”。
汉军舰队刚从西城水域转入这段相对开阔的江面,阵型尚未完全展开。
数量上,肉眼可见比吴军少了近三分之一。
船型也以中型斗舰和改良运船为主。
最大的几艘楼船,高度比吴军矮上一截,船楼仅有两重,外覆的防护看起来也更简朴。
更显眼的是阵型。
汉军船只似乎更注重保持与两岸的距离,队形显得有些松散,不像吴军那样密集而规整。
船只之间的呼应,更多依靠快船穿梭传令,整体进退的节奏,比起吴国,多了一种滞涩感。
远远望去,就像一群刚刚学会列阵的雏鸟,面对着一群羽翼丰满、爪牙锋利的成年猛禽。
汉军旗舰处于舰队中后部,并不突出。
船头站着几人,正对着下游吴军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阵列指指点点,似乎在讨论着什么。
他们的身影,在吴军如山如林的舰影衬托下,显得格外渺小。
江风掠过,带来下游吴军舰队中隐约的、带着骄横意味的号角与呼喝声。
而上游汉军舰队,则相对沉默,只有桨橹划水与帆索调整的声响。
那种沉默,在吴军鼎盛军容的对比下,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与压抑。
两岸山峦上,一些胆大的荆州本地樵夫或世家派出的眼线,躲在树丛后窥视。
他们看到吴军如山如城的舰队横锁江面,再对比汉军那略显单薄散乱的阵型。
许多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:
“常闻汉军铁骑天下无双,只是这水面争雄,恐怕还是比不过吴国啊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