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昭进来看着女儿笑颜,又看看张不疑那副眉眼弯弯哄孩子的模样,这小子,虽然闹腾了点,跳脱了点,但对曦儿,倒是真心实意地好。
殿外秋阳正好,桂花香气随着微风一阵阵飘入。
张不疑一边逗着刘曦,一边悄悄抬眼,看向坐在光影里的刘昭。
皇帝陛下神情放松,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格外静谧美好。
他心头一热,连忙低下头,继续给刘曦讲着蝈蝈的故事,只是那嘴角的笑意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陪了一会孩子,他们回到宣室殿,张不疑拍了一下脑门,“陛下,还有一事,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刘昭看着他,“有事就说,怎么了?”
张不疑想着有些难以启齿,他都不懂,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。“是关于宗室的。”
刘昭顿了顿,“刘家人有人犯事了?”
还有这种好事?是谁,她要削爵。
张不疑点了点头,“营陵侯家中的事,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刘昭对这人没什么印象,但是姓刘,就是本家亲戚了,缓缓打了个问号,“怎么了?”
“臣前些日子,去查案,营陵侯的弟弟,向臣求救,他说……”
张不疑欲言又止,刘昭云里雾里,“他说什么,别吞吞吐吐的,有事说事。”
于是张不疑就说了,反正也不是他家的家丑,“他弟弟告他强。暴,还囚禁他,他离不开哥哥的封地,遇到了我们,非要跟着出来,这才逃出魔爪。”
刘昭:……
刘昭:……
不是,这种家丑也是大庭广众能说的吗?
他们老刘家不要面子的吗?
刘昭扫了一眼殿里的内侍,通通低着头,但耳朵明显都竖着。
真是够了。
“都下去!”
“诺。”
内侍出去了,将殿门关合,殿内瞬间暗了下来,烛火的光就明显了。
周围都静下来了,刘昭的声音有些飘忽,“你说谁……强。暴谁?囚禁谁?”
张不疑脸上也是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,摸了摸鼻子,又重复了一遍,“营陵侯刘泽,和他的亲弟弟,刘涣。据刘涣本人哭诉,还有他带来的几个心腹仆役作证,刘泽对他有悖人伦之举,且长期将其禁于侯府深处,不许他与外人接触,动辄打骂,形同囚犯。他是趁刘泽外出狩猎、府中守卫稍懈,才在几个忠仆帮助下逃出来的。正好撞上臣在那一带查另一桩案子,便拦驾喊冤。”
刘昭沉默了。
饶是她自认见多识广,听过见过不少荒唐事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家丑震得一时无言。
她上回听这种事,还是上辈子耽美小说上,这辈子直接听现场版,这么开放的吗?
不对,这已经不是开放的问题了。
她都不知道说什么,啊啊啊啊啊啊这人为什么是她亲戚,他们不能自己一个星球吗?
“你……核实过了吗?”
她艰难地问,“刘涣身上可有伤痕?精神状态如何?会不会是兄弟阋墙,编造构陷?”
张不疑一言难尽,“臣已初步查问,刘涣身上确有新旧鞭痕及一些……呃,其他伤痕。他形容憔悴,惊惶不定,不似作伪。臣也派人暗中打听过,营陵侯府中确有传闻,说侯爷与二公子关系非同一般,二公子常年抱病不出。刘涣带来的仆役,有两人曾在侯府伺候多年,所述细节与刘涣大致吻合。但此事毕竟涉及宗室隐私,又是兄弟相告,臣未敢擅专深入,只是暂时将刘涣及其仆役安置在京中一处安全所在,未让消息走漏。”
刘昭揉了揉额角,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先有吕释之,后有周逵灌强,这刚砍完一批脑袋,宗室里又冒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丑事!
营陵侯刘泽,她好像有点印象,是高祖的远房堂侄,因着血缘关系封了个侯,封地不大,人也算安分,至少明面上没听说有什么大恶。
没想到……内里竟是这般污糟!
还好她殿里的人都不是多嘴的人,“此事还有谁知道?”
“除了臣和几个经办的心腹,还有安置刘涣的那处宅子的看守,都是可靠之人,已严令封口。”
刘昭点点头。
这种事一旦传开,不仅是营陵侯一家的丑闻,更是整个刘氏皇族的耻辱!
皇帝刚刚以铁腕整肃外戚和功臣亲贵,树立法度威严,转头自家宗室就爆出这等乱。伦囚禁的丑事,简直是往她脸上抹黑,更是让刚刚有所收敛的勋贵看笑话。
你们看看,皇帝自己家都不干净!
“刘涣现在何处?朕要见他。”
“就在北镇抚司名下的隐秘宅院。”
“带他来,但要隐秘,从侧门入宫,直接带到宣室殿后暖阁。不要惊动任何人。”
刘昭吩咐道,“另外,立刻派人去营陵侯封地,暗中查访,核实刘涣所说。记住,要快,要密!若刘泽察觉刘涣失踪,恐会采取措施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