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章越这番颂中带谏的话如何反应,却见富弼抚须沉思一二道:“此子是可以上座的!”
富绍庭哪还有片刻犹豫,向台下仆役示意。
两名富府仆役一左一右从门外将一张高背椅举起,然后放在堂上富弼侧手边。
在场众人看了这张椅子不自觉地喉头吞咽。
与当今宰相坐而论道?
富弼却没有让章越坐下,而是言道:“你虽说不敢言,但还是言了,你说老夫有万全之过,但此言非求以合时之道。”
章越道:“在下山林朴野之人,不知相公忌讳,故而其言无所隐蔽。在下所言虽无以过人,乃其论说句句出自肺腑。”
富弼道:“老夫是知道的。老夫是欲听其言,然又不欲独听其言,而欲行其道。”
章越道:“子曰,道之难行也,道之不行也,我知之矣:知者过之;愚者不及也。道之不明也,我知之矣:贤者过之;不肖者不及也。”
富弼目视章越徐徐点头,起身手抚椅背道:“章度之到殿试时,老夫再读你的文章。”
说完富弼转身离去,在场众人忙是躬身行礼。
章越目送富弼离去。
富弼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?
ps:章越此番应答出自苏辙的《上昭文富相公书》,有所简白化。
今天短些,明日更个长的。
第214章 夏雨
富弼走后,众人都是心底震撼。
知道章越了得,却没料到如此了得,连在富相公面前都可以挥洒自如,坐而论道。
最后临走前,富弼那句话倒是不吝于替章越扬名了。
殿试之上见汝文章!
虽说这一次见面众人都成了陪衬。
黄履倒是不介意,反正见到富相公一面,知道何为宰相之尊就可以了,至于赏识不赏识也是强求不来的。章越得富弼的赏识,是人家的造化。再说富弼自己几个儿子都没考中进士,他若真有心关照,绝不会如此。所以富相公一句话未必有那么神奇。
黄好义对章越早已服气,现在则是想到连富相公都赏识的人,将来肯定没得跑了。如今黄好义是一门子抱大腿的心思。
黄好义的兄长与章惇是姻亲,自己与他又是同乡加同学,这交情可是不一般啊。在他看来,章越将来若是得志了,不拉他一把着实良心也过不去。
郭林既为章越高兴,又有些觉得看来拍马也赶不上师弟了,回去后要需更加用功才是。
唯有孙过有些闷闷的。
他是邵雍的弟子,他的老师是富相公的好友,但是富相公,富大郎君却没有提及,哪怕关切过一句。
富相公有些不够周到。
方才章越登阶而上,其实有失礼之嫌,富公也没有在意。
富绍庭留下与众人说了几句话,然后对章越道:“三郎年纪轻轻,如此才学,实令人刮目相看,不知可曾婚配否?”
一旁众人听了都是竖起耳朵来。
富绍庭这么问,简直是大有深意啊。
富家是什么门第?
富弼的长女次女先后嫁给冯京。
冯京是什么人?
大帅哥一枚,不仅是状元而且是三元及第。
冯京中状元也是趣闻,据说有大臣要令自己外甥中状元,打听冯京厉害,于是收买主考官有冯的人一律剔除。
冯京知道后,将卷子上的名字改作了‘马凉’。
结果状元一出,正是马凉。
而冯京中了三元及第后,皇戚张尧佐榜下捉婿将冯京硬请’到家里,要将女儿嫁给她。张尧佐设宴,并亲自将一条金带束在他的腰上言道:“这是皇上的意思啊。”
冯京哪看得上这样的外戚,无论对方怎么说坚决不答允。后来冯京就作了富弼的女婿。
冯京还留下了‘两娶宰相女,三魁天下元’的故事。
至于富弼另两个女儿嫁给了范大琮,范大珪两兄弟,这范家兄弟虽姓范,但与范仲淹,范雍,范镇等一点关系也没有。他们的祖父,父亲范元,范钧都没有作官,却与富家祖上世代通婚。富弼当了宰相后,也没有嫌贫爱富,让两个女儿继续与范家联姻。
如今富弼这两个女婿都沾了宰相岳父的光,都已荫官。
此外富弼听闻还有一位侄孙女,如今倒已是待字闺中。
面对富绍庭此问,换了旁人早就浮想联翩,但见章越不假思索道:“章某已有意中人了,若将来有高中进士的一日,就去她的家中提亲。”
富绍庭闻言有些意外,然后笑道:“甚好,甚好,真不知哪家姑娘有这福气。”
章越闻言没有说话。
这时一旁仆役已出声道:“郎君尊重。”
这已是送客的意思,众人闻言连忙起身告辞。
送章越走出院后,富绍庭回到后院。
但见富弼已坐在堂上,与一旁他的母亲与其妻晏氏说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