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家继续任用富弼,韩琦为相,意在革除积弊,可为何朝堂上还是循规蹈矩,官员们暮气极重,只知尸位素餐,而不思进取?
哪怕是富弼,韩琦如此贤良有心作为的官员在位,也不能有所主张呢?
“……当朝在位官员不以教化为心,治民者多以文法为拘。本朝至今虽禁防繁多,但下民不知避,知法犯法。治官叙法又太过宽滥,至官吏不知畏惧,鱼肉乡里无所顾忌。朕在位至今,百姓受苦者日多,怨怼朝廷者不少。”
章越听到这里,不由自惭形秽,所谓君辱则臣辱,天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,作为官员们真可谓羞愧难当。
说到这里,赵祯背过身言道:“是岁以来,灾异数见。六月壬子,日食于朔。淫雨过节,暖气不效。江河溃决,百川腾溢。朕思量已久难辞其咎,过错在予一人。天灾人祸皆不虚生,缘自政治不修而起。
……朕欲求治推寻前世,探观治迹。汉孝文帝尚老子而天下富殖。汉孝武帝用儒术而海内虚耗。难道非治道有弊,而因治世不同?……”
章越听到这里都不知说什么,罪都在朕一人。
这还没煤山呢,也没有诸臣误我。
大宋如今虽惨淡,但至少还可以折腾呢。
章越看着赵祯背影,略感沧桑,深觉得官家当到他这份上实在太不容易了。
策问至此,完全是国家到了这个地步,全是朕一人的过错,痛心疾首至极。
……王政所由,形于诗道,周公《豳》诗,王业也,而系之《国风》,宣王北伐,大事也,而载之《小雅》……
周公《豳》诗说得是诗经豳风里《破斧》一篇。
国风是百姓所作,与贵族所作的雅,记载国家大事颂不同,破斧称赞了周公东征之事。
周公东征乃王业,但不出现在颂之中,而出现在百姓所作的国风之中。
至于宣王北伐,也是国家大事,不出现在颂之中,而是贵族所作的小雅之中。
……周以冢宰制国用,唐以宰相兼度支。钱谷,大计也。兵师,大众也。何陈平之对,谓当责之内史?韦弘质之言,不宜兼于宰相?钱货之制,轻重之相权;命秩之差,虚实之相养……
周朝唐朝都以宰相管理财政。
汉文帝问右丞相周勃,国家每年钱粮多少,审理案件多少?
周勃不知道,问左丞相陈平,陈平答曰,案件的事归廷尉,财政的事归内史,你问我干啥。
汉文帝大怒,那朕要你这宰相干啥?
陈平说,宰相是辅佐天子的,安抚外夷,和睦百姓,使官员各司其职就好了。
汉文帝很是欣然。
唐武宗时李德裕为相大权独揽,韦弘质上疏说宰相不合兼领钱谷。
李德裕大怒上疏反击骂道‘弘质贱人,岂得以非所宜言,上渎明主’。
章越听到这里,知官家是在问相权,也就是制度。
第321章 题眼
李德裕是唐朝一位富有作为的宰相。
当然其揽权之事,也令他遭了不少后世的骂名。
但章越记得不止一次听到说蔡确似李德裕。
一次是黄好义告诉自己的,他的兄长黄好傔与蔡确是同乡发小兼同年,蔡确读书时穷得没钱时常去黄好谦那蹭饭。一日二人去吃饭,正好遇到一人看见蔡确就对他说,你长得像唐朝宰相李德裕。
此人又对一旁的黄好谦道:“他以后发达了会提携你的。”
还有次是在太学里蔡确与同窗出游,正好遇到一个道士。道士见了蔡确拦住对方言道,你长得也像李德裕。蔡确不止一次这么听说了笑问,那我也会作宰相么?
道士说会。
蔡确又问,也会像李德裕那样贬官到岭南老死在那么?
道士说也会。
蔡确即默然了。
反正蔡确似李德裕之名,在太学里传得很开。章越也觉得对方能力及行事的魄力,倒真有几分似李德裕那样的名臣风范。
再说到题目,天子举李德裕不是无的放矢。
宋朝将度支归三司使管,以分宰相之权。但相权与三司使之争由来已久。
如今大宋财政赤字是一个天大的问题,范镇,司马光都主张将度支归于宰相管理,以解决目前的财政问题。
故而官家有此而问。
章越深感若上面是国家面临问题,下面是真正的解决之道,从虚到实。
官家脸色有些苍白故而顿了顿,念了好长一段话觉得气力有些不支,当即命一旁的胡宿将策问念完。
胡宿对着诏书继续问道:“水旱蓄积之备?边陲守御之方?圜法有九府之名;乐语有五均之义。”
九府圜法是太公望所出,这是钱法。
后面每一条都是实政之事,当然也可以从务虚来答,也可从务实来答。
最后胡宿言至:“富人强国,尊君重朝。弭灾致祥,改薄从厚。此皆前世之急政,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