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尽欢靠墙,目光淡淡落在他手上。推圈收放稳,手背的青筋浅浅浮起。
“你这么熟练。”她说。
“实战经验还算丰富,我刚受伤那会儿在医院被送去康复就是坐这种轮椅的。”他抿嘴笑,“不过这机场的坡做得不错,比咱们小区好。”
“确实。”她点头。
登机口前的区域,几位地勤工作人员推来了窄窄的过道椅。纪允川轻轻一笑,收了轮椅刹车,动作利落地转移到过道椅上,腰背发力,手掌撑住,但因为这种普通的轮椅有两个很高的扶手,在半路卡了一下,纪允川的胯骨重重地撞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,他本人毫无感觉,但工作人员惊慌失措。
“纪先生,您没事儿吧?”工作人员听到闷响吓了一跳,连忙俯身问。
“没事没事,是我自己没注意。”纪允川摆摆手。
许尽欢没有伸手帮忙,只往旁边退了半步,把他的轮椅折叠扣好,学着上次他教她的动作,按开快拆扣,拆下大轮收好递给工作人员帮忙托运。她低头,发丝垂在颊边。纪允川侧过脸看她,眼里软软的。
“你是天才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一般天才。”她更正,认真地把车轴保护套扣上。
走到舱门,空乘笑容专业,连声“欢迎”。纪允川一路“谢谢”,像在发光。许尽欢跟在后面,忽然有点想笑,他确实像太阳,明晃晃的,把别人不好意思的地方都照得一览无余了。
许尽欢先落座,纪允川的过道椅停在头等舱靠过道的座位旁,被空乘半扶半抱着落座。
飞机起飞。
她听到纪允川长长地舒了口气。她把椅背放了半格,摘了帽子,靠着小枕头,侧过脸看窗外。云团在机翼下挤成奶白色的绒毯,阳光在上面跳,像撒了一层糖粉。
纪允川低声问:“想吃糖吗?”
“等会。”她嗓子有点干,还是摇头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。飞机稳定后,他觉得够一会了,把手边的包拉过来,摸出一个小布袋:“薄荷糖。”
她看他一眼,接了一颗,含在舌尖,凉味一点一点化开。她分明知道自己很少在出行这件事上露出什么软态,可她此刻在这密闭的小小空间里被托起来,又被这颗薄荷糖轻描淡写地安抚,忽然也就懒得硬撑。她重新带上帽子,把帽檐往下压了几厘米,眯起眼。
他看她的眼睫在光里投出一片薄影,没忍住把音量压低:“困就睡一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
她闭眼,没睡过去。脑子里乱糟糟,是那天他在医院笑着说“我没事儿”时的语气,是他被警察按住的恐慌,是在小狗乐园里他扶住她有力的臂弯,是她夜里在阳台上看着城市发呆时下意识捏紧的烟盒。
许尽欢想,她这样的人,不适合大起大落的关系。
她坐在头等舱还算舒适的座椅上,才迟钝地感到有点害怕,把事情搞砸。
大概因为纪允川是个好人。
“实在不行,留几张好看的底片也是好的。”她在心里劝说自己,顺便笑自己矫情。哪怕没有以后,也留一点片段瞬间,回味时能笑一笑。
落地。
岛上的湿热从舱门缝里涌进来,海盐味夹着植物的清香。海岛的温度比北城要高一些,机场不大,天花板上吊着小小的风扇,呼啦啦地转。纪允川先被推进休息区,她去拿行李。等到她走过去,他已经在和工作人员确认无障碍车的位置,还联系了酒店的私人管家,“麻烦你们了”说了两次,眼睛还是亮亮的。
私人管家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,许尽欢回头看他: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笑,手搭在推圈上,配合工作人员挪到车里。
从机场到酒店要四十分钟。路两侧的树叶油亮,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一道一道打在挡风玻璃上。纪允川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用手机拍了两段视频,没发,存进一个新建的相册。
酒店大堂气派,海岛风格。
前台的工作人员递上两张房卡:“两间海景水屋套房,是岛上唯一相连的两间水屋,先生女士请这边走。无障碍房已按您的要求准备,洗手间有扶手,淋浴椅也都齐全。”
“谢谢。”纪允川笑着接过,习惯性地重复,“麻烦了。”
许尽欢看着他。她忽然觉得有点难受。
切实地围观着纪允川的困境,好像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轻松自然。
这一路上,他从不把“谢谢”省掉,不以为麻烦难以启齿,也不装作理所应当。这样的人……好像永远把自己放在别人不会难做的位置上。越是这样,她越挺敬佩的。
“这三天,有什么规划吗?你会做旅行计划吗?”走上链接水屋的木质的栈桥,她才想起来问一开始没问完的问题。
“没有,随你心情。你睡醒了就看看海,饿了就去吃点饭。度假嘛,惬意点才好。”纪允川把房卡递给她,“今天呢,咱们就先休息,我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她摇头,嘴上还是那句:

